刘大可:为什么基因检测跟星座不一样?

各色人类研究中心  2018-9-07

今天,我们的好朋友「混乱博物馆」馆长刘大可特别为各色写了一篇「基因-心理学」的深度科普,和你一起深度了解「各色DNA」的基因解读。

 

现在,请开始你的阅读:

 

基因解读报告是在算命吗?

我多次在微博上晒过自己在各色 DNA 的检测结果,其中孤独感、攻击性、情绪稳定性等心理特征的解读,一度勾起过公众的困扰。

比如下面这个:

图 1

有人会问,为啥报告里竟然会有这样精确到片刻想法和具体行为的内容?👇

你经常感觉到没人理解你,身边没有与你志趣相投的人。

主动联络别人对你来说非常艰难,你很担心被拒绝。

你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也很少和别人一起逛街、吃饭。

这不是扯淡吗?如果真的一测基因脑子里想什么就全都知道了,那还研究心理学干什么?

说到底,区区几个位点就敢说这么大的话,和星座算命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把日期换成了基因型嘛——基因版的伪科学!

对于公众来说,能提出这样合理而尖锐的质问,真令科普工作者感到由衷的欣慰。

但这种质疑是错误的,如果要用最简洁的话概括出来,就是:那些精细的解读不是「基因读心术」,而是基因检测对应的心理特征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

基因检测并不是根据你的基因直接算出你的日常行为表现,而是根据你的基因推测你更可能有怎样的心理特征,因此更可能在特定的情境中有什么样的行为。

如果简单的概括不能让你立刻明白,那你不妨继续看下去,会有很大收获的。

 

基因如何推断你的行为?

各色研究员在做基因解读的时候,不只依赖受试用户提供的基因数据,还包括了另一份规模庞大的统计数据,那就是心理学数十年来的心血积累。

说穿了,那些精细的解读根本不是呈现基因检测的直接结果,而是在复述心理学研究对心理特征的定义——心理学家会构造许多描述「日常行为表现」的语句,以调查问卷之类的手段在人群中统计数据,由此得出两类重要的结果(图 2 的 ①):

图 2

一类结果是看到了哪些行为更容易同时出现一个人身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心理学会将这一组有关联的行为统合起来,以一种心理特征命名,比如开头那个几个行为就总是一起出现,心理学就将它们统合命名成「孤独感」。更明确地说,我们是根据实际的行为命名心理特征,而不是给心理特征规划应有的行为——这是心理学和伪心理学之间的关键区别。

另一种结果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反过来,看到某人的某种行为倾向是偏强还是偏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认为他更可能具有那种心理特征。比如那些「你经常感觉到没人理解你,身边没有与你志趣相投的人」「主动联络别人对你来说非常艰难,你很担心被拒绝」的人,更可能有孤独感的心理特征。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心理学整体上已经确定了大量的心理特征,并且知道了这些心理特征都有哪些精细的行为倾向(图 2 的 ②)。

那么接下来,认知神经科学和行为遗传学就发现了神经系统结构差异、神经递质水平、神经元连接模式、相关激素水平等生理基础与这些心理特征的相关性(图 2 的 ③)——而这些都是受基因影响的可遗传性状(图 2 的 ④)。

图 3 幸福感、合作倾向、社交焦虑等心理特征,都不同程度地受基因的影响

基因影响人的心理特征主要通过两套机制:大脑的神经活动,与内分泌系统的激素分泌。

人类的每一个心理活动都对应着大脑中特定的神经元活动模式。

图 4

基因可以通过编码参与神经递质代谢过程的生物化学物质,直接影响到神经过程。比如, OPRM1 基因影响 μ 阿片受体的功能,阿片类受体和大脑分泌的镇痛物质内啡肽结合,让人感到平和愉悦,容易从伤痛中回复。

图 5

如图 5 所示,研究者发现在 OPRM1 基因 rs1799971 位点为 G 型的人,在被拒绝时感觉更痛苦,更容易成为一个人际敏感者。且后续的脑功能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人体内的激素水平可以调节大脑的活动。

例如,催产素的分泌可以降低杏仁核对恐惧、焦虑等负面情绪的反应,从而使你更加友善。OXTR 基因直接编码大脑中的催产素受体,不同的基因类型的人大脑对催产素的敏感性不同,就可能会表现出不同的行为模式。

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发现基因检测能够预测一个人具有某种心理特征的概率,也就知道了这个人更可能具有哪些行为倾向。

 

你的每一项解读,都是各领域心理学家的心血

怎么才能知道基因多样性与心理特征的对应关系呢?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先研究某种心理特征的生理机制,然后寻找影响这一机制的基因,进而在样本人群中统计出不同的突变会对这种心理特征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比如在样本人群中统计得到rs1801133 位点的 G 变异与孤独感有关,那么就可以推论认为,其它存在这个变异的人也更大可能孤独,更容易有「觉得没人理解,身边没有志趣相投的人。」等具体行为。

另一种是直接观察具有某种心理特征的样本人群,统计他们哪个基因的频率相对其它人更高,比如在样本人群中发现孤独感更强的人 rs1800497 位点 G 变异频率更高,就可以推论认为存在这个变异的用户也更易孤独,同样更容易有那些行为倾向。

所以现在你看到,从一份唾液样本到最后的心理学解读,看上去是实现了图 2 中的虚线箭头,但实际上却是 ④③② 这一组测量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和行为遗传学众多研究的全面应用,每一步都不是儿戏,和星座算命的信口胡诌有着天渊之别。

你可能听说过星座、算命的「巴奴姆效应」,指的是编造一些模棱两可、概括性的描述让你对号入座。各色的基因解读报告也会有生活化的描述,但它们不是「巴奴姆效应」,而是基于你自己的 DNA 数据和权威的心理学研究。

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心理学与伪心理学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星座作为最标准的伪心理学和伪科学,总会坚持不懈地暗示「只要属于某个星座,就会具有怎样的特质,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这些特质」,为此闪烁其词百般抵赖,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骗取公众的信任,从不可阻挡的宿命论中捞取利益。

而商业基因检测则恰恰相反,作为一门严肃的应用科学,它只会声明「因为拥有某些基因,因此更可能具有某些心理特征和行为倾向」,但「囿于技术水平、研究样本,这些推测未必准确」,而且「后天影响也极其重要」,所以要懂得用更加积极的态度改变自己,追求更加健康的身心。

最后,如果你身边有人担心商业基因检测是「帝国主义派来间谍要收集中华民族的基因数据研发基因武器一举消灭所有中国人」,那倒真是没有必要用基因检测这么复杂的手段分析他的思维了,他的脑子比火锅里的脑花还一目了然。

看完上文,当你再看各色 DNA 的基因解读画像,你就会知道👇

图 6

基因解读报告不仅仅是数据、标签和图表。这些贴着你日常生活的字句,它们厚重,有温度,而且真正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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