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章晋:我什么事都可以被拖延症毁灭

各色人类研究中心  2016-6-29

图片 111黄章晋

资深媒体人,前凤凰周刊执行主编

大象公会创始人,“魔鬼教官”

他创办的微信公众号大象公会以“精神鸦片”为定位,凭借独到的见解、广博的知识见闻吸引了百万读者关注。但,他却是个可怕的 拖延症患者 。

如果提前完成论文(稿子、报告),你会有长长的假期去旅行;

如果严格执行了新年计划,你早已有了马甲线,背完了牛津英语词典,甚至掌握了一门小语种;

你和你的朋友都认为你聪明好学潜力无穷,本来应该在更好的大学,或有一份更好的工作。

但是你有 拖延症 。

你已经是一个与脑子里杂念和外界的诱惑搏斗了很久、筋疲力尽的老战士。每一次用力挣扎,却最终不得不向拖延症妥协。

#我什么事都可以被拖延症毁灭#

 各色访谈 

 黄章晋 

 

去年,黄章晋先生在海淀剧院有一个重要的演讲。他拖延到最后一刻,几乎毫无准备地站到了讲台上,愕然发现没有提词器,心里非常惊慌。

“那一刻,那种熟悉的黑暗又来了,”他说,“我想直接对听众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准备,我搞砸了。”

#拖延把生活撕成碎片

4月25日,黄章晋先生情绪前所未有地低落,一整天没法做任何事。4月26日凌晨四点,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月落星沉,灰飞烟灭”。他以前从来没有写过带着这种情绪的文字。

对于我们很多自认为有拖延症的人来说,总是离Deadline很近才动手,不过最终还是能够完成,生活虽充满焦虑,但勉强还一直在轨道上。但于黄先生而言,拖延像毒药般渗透了几乎每一件事,已经到了能把生活毁灭掉的剂量。

黄先生最讨厌准备周期较长和需要走一系列程序的事情。最近,最让他痛恨的一件事是,他不得不打一圈电话,挨个地向别人要委托授权书。“我很难去做这些事,有时候我会直接选择忘掉。”

作为大象公会的创始人,黄先生每天需要通过微信处理很多事情。他的微信一般都有一万多条未读消息没有清理。(温馨提示:以下图片可能引起强迫症患者的不适)

 

啊不想回

他非常抗拒去医院,除非是陪同太太看病。曾经因为觉得提前确定归期订票太麻烦,拖到除夕之前才发现票卖光了,最后,他一个人在北京过了孤零零冷冰冰的春节。甚至领结婚证都是巨大的困扰。黄先生的太太刘会青女士说,“那年五月份我们就已经装修好了房子,但是他拖到12月还不去领结婚证。我当时特别生气,说再不领证就不结婚了。”幸运的是,太太的话还是有效的,黄先生总算没有因为拖延而结不成婚。

对黄先生来说,如期还房贷也是难度很大的事,“我非常讨厌去银行转账。尤其是需要把某张卡的钱转到另一张卡。我完全没动力下楼去办这个。”每个月到了还房贷的日子,银行工作人员都会打电话催促。黄先生接到电话后,并不会立刻还贷,往往还会再拖好几天。这样的后果是,半年前帮父母买房,由于他的信用记录太差了,导致银行不能直接给他们办房贷,哪怕是以黄先生太太的名义。至今,他都没有信用卡,因为没有信用。

因拖延耽搁了工作或日常琐事尚能弥补,然而对重情义的黄先生来说,拖延对亲密关系和友谊造成的伤害更让他心如刀割,“是的,我无数次辜负了别人。”

十年前,黄先生因为买房找一位朋友借钱。对方是一位有名的企业家,非常忙碌。他们约好了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我当时拖拖拉拉拖拖拉拉在办公室和别人说话,足足让他在咖啡馆等了两个多小时。他见到我之后非常愤怒,说‘黄章晋,到底是你忙还是我忙?这钱我不可能白借给你,你要付利息,打欠条,要找担保人!’我们交情很深,这件事对我和对他的伤害都非常大。我又一次痛恨自己再次不靠谱,而他是一个冷静克制的人,做出这种破坏性的举动让他自己也很难受。”

作为黄章晋的太太,刘会青女士已经能很熟练地掂量出黄先生每一个承诺的分量了。打电话问黄先生什么时候回家,要是答“我今天早点回”,她就默认他今天得12点之后回。如果说“我今天要晚一些”,就意味着要在办公室过夜了。“之前我信以为真,早早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等他回来,结果人消失了。所以,我现在都会把他的话翻译一下去理解。”

每次黄先生都会买一些东西带回家。怀着爱和愧疚。就像一个真诚善良又五音不全的人,唱了首走调的歌。

分心就像牵着一条不听话的野狗

拖延了几十年,黄章晋先生一度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困在深渊里无法逃离。他被黑暗的记忆困扰,时常自我否定和谴责。直到他的朋友罗永浩打算通过吃药来治疗拖延症,他才知道拖延症跟生理因素有关,而不是主观的懒惰、散漫和自制力差。他深受其害,也已经尽了力。

各色为黄先生做了与注意力相关的基因检测和行为测评。结果显示,他携带多个与注意力缺陷风险基因,表现出的分心严重程度在做过检测的人中也属于极少数。

注意力缺陷,即分心,是造成拖延的重要原因之一。遗传因素对注意力缺陷的影响可达到75%左右。易分心的人就像生来牵着一条不听话的野狗,杂念和诱惑不停地对其拖拽拉扯,以至于很难停留在原处。

黄先生的日常生活就是大写的分心。因为很难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他经常丢东西,或转耳就忘记别人叮嘱的事情。

“你能想象同一个人,连续三天都要去同一个营业厅补办手机卡吗?那就是我。”黄先生说。他长年频繁地掉手机,平均两年丢三四部。有时候一年能丢七八部。“有一次,我们办公室集体买了黑莓手机。我当时先丢了自己的西门子手机,就带着我的新黑莓手机去补卡,补完卡后到了小区门口,发现手机又丢了。次日,我拿着同事还没来得及取的新黑莓手机又去了一次营业厅,想着之后买了还给他。到了营业厅,工作人员都认出我了,我特惭愧地又补了一次卡。当天从出租车下来之后,手机再次不见了。我当时就怒了,我再也不用黑莓手机了。于是我买了一个很厚的诺基亚手机,第三次去了营业厅。”

除了丢手机,他也经常丢钥匙。每年都要找警察开好几次锁。曾经一周之内叫了两次警察。面对邻居好奇的目光,他很难为情,直到保安告诉他小区有人三天开了两次锁,他心里才好受一点,“跟更不靠谱的人一对比,我就原谅了自己。”

直接威胁到生命的是,因为忘掉了厨房正在烧东西,导致家里着火了。这种情况至少发生过两次。“这些事情听起来有趣,但没亲身经历的话,就无法体会到当时我的心情有多黑暗。”他说。

在和黄先生交谈中,你能感受到他思维非常跳跃,叙述节奏不均匀,时常有一大串华丽的solo,又随时来一个漫长的休止符。他风趣幽默,知识面很广,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有趣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舞。如果你自己不刻意地拉回到最初的话题上,你会被他带着去遨游太空。如果他开始看手机,那么完蛋了,他一定忘记了你刚刚说过的话。

易分心的人并不是没法专注,而是无法控制自己何时何事该保持专注。黄先生亦如此,他没法把注意力聚焦到日常繁琐事物上,但他具备超出一般人的洞察力和想象力,经常能从奇特的侧面去观察一件事,有很好的想法和创意。一旦有让他感兴趣的事使他专注起来,即“找到了状态”或“灵感来了”,那么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但是,等待专注的降临,就像农业时代徒劳的祈雨巫术,全凭天赐。

“之前在媒体工作的时候,曾经需要在四五天之内赶出‘宋美龄之死’的专题。工程量非常大。我从开完会接到任务开始,就立刻投入了工作,我要查看很多资料,要和很多同事对接,除了吃饭外我什么都顾不上了。那次效率很高,完全没分心。”黄先生对一些专注的经历至今念念不忘。他能记住很多武器装备的数据,能持续十几个小时去玩飞机模型,能熬一个大夜后改出一篇漂亮的稿子。

黄先生至今仍然没有放弃成为一个靠谱的人。心理学专业的同事曾建议他冥想或制定日程表来改善分心。但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坚持做到这些。“我现在只寄希望于吃药。”他说。

从不拖延的人究竟开了什么挂?

如今人人自称拖延,我们已经能够很熟练地罗列出拖延的种种症状。但是从不拖延的人,又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呢?

大象公会的主编 郑子宁 据说是大象作者中最靠谱、最不拖延的人。他的日常工作是讨论选题、分配任务、编辑稿件,或者自己操刀写稿。虽然他觉得只是和一些太爱拖的人对比才显得不那么拖延,但作为文字工作者,他的靠谱程度已经算非常罕见了。

在注意力缺陷风险基因检测中,他的结果与黄先生正好相反,是天生的专注者。因此,和黄先生等拖延者相比,郑子宁在面对生活和工作中的事时,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 面对Deadline 』

 拖延者 

我往往在Deadline之前一个小时才动手。

 郑子宁 

我不会踩死线,通常在中段能够完成任务。

区别:拖延者不到最后一刻不动手,不拖延的人按部就班,往往提前完成任务。

『 面对一篇稿子 』

 拖延者 

我在等灵感!我在找状态!

 郑子宁 

大象公会的文章又不是文学创作,

灵感是逃避干活的借口。

区别:拖延的人被动地等待灵感来临,希望万事准备好后再一次性做到完美状态。而不拖延的人会主动行动,首先保证事情达到合格后再慢慢雕琢,不依赖“灵感”这种不稳定的“恩赐”。

『 面对琐碎的日常事务 』

 拖延者 

我觉得好烦啊!

 郑子宁 

之前与新西兰的行政人员打交道时,

我需要反复与他们发很多邮件。

我也会烦,

但我不会根据情绪区分这件事我想不想做,

我只区分应不应该做。

区别:拖延者会被情绪吓到,不敢去行动。不拖延的人面对繁琐的事其实也会有情绪,但是并不影响行动。

『 面对有难度的任务 』

 拖延者 

做不到完美,我宁愿不做。

 郑子宁 

对我来说,

有难度的事像是一栋大厦,

我先从最破旧的部分掏一掏,

慢慢地把它掏空,

大厦也就崩塌了。

区别:拖延者认为自己到目标之间是一条90°的天梯,要么成功,要么摔下来,因此迟迟不敢行动。而不拖延的人,明白自己和目标之间是一条蜿蜒的上坡路,时远时近,只有去行动才能完成。

『 面临多项任务时 』

 拖延者 

我总是把最难的留在最后面,

拖着拖着就不做了。

 郑子宁 

我会优先做有难度的事,

把容易的、感兴趣的放在后面,

视为对自己的奖励。

区别:拖延者更容易被即时满足感诱惑。不拖延的人,通常自控力更好,能够延迟满足。

『 面对别人拜托的事 』

 拖延者 

好的,没问题,我今天就开始做。

 郑子宁 

我不保证自己能完成。

如果不能的话,我会提前说。

区别:善良热心的拖延者会有种未来的自己就不拖延的错觉,因此会随意承诺,却又不断辜负别人。但不拖延的人,他们会评估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量力而行。

(还没完)

接下来

 有彩蛋! 

#同事眼中的”黄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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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公会前员工之一

有一次他约了别人见面,又约了另一个人见面,都挺重要的那种。S老师问他要去哪儿,他就说了。S老师听了就火了,问“你知道周五和26号是同一天吗??”

还有一次他去高德谈合作,自己打了个车就过去了。结果门卫把他拦在门口,他说了半天人家没明白他来干嘛。然后他也蒙了,给S老师打电话问“我是来干嘛的?”S老师崩溃了,幸好有一个高德的高管路过,认出了他,才带他进去。

#大象公会前员工之二

在大象内部,遇到一些需要讨论的事情,会选用一套别致的换算标准:

马上约等于5分钟;

5分钟约等于2小时;

2小时约等于2天;

2天约等于2周;

2周约等于2个月;

上述公式可以直接粗暴的简写为:马上约等于2个月。

#大象公会作者之一

说话散漫,20分钟能说完的事儿没有两个钟头下不来。

#大象公会作者之二

最近说的要改的稿子,已经拖了至少有三周了吧……

#黄先生的合伙人之一

每次我太太抱怨我回家晚、陪孩子少,我就告诉她黄章晋的种种表现。他稳稳地成为我们所有人的下限。

#黄先生的合伙人之二

我催他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约见面时间前一个小时打电话,约定完成时间精确到分钟,短信微信邮件QQ全方位轰炸,发怒,罚款罚物。最后一种方式并没有让我富有起来。我今年终于收到了一年前他延迟交稿的惩罚,一块表。去年买了个表……

(完)

特别鸣谢天真蓝对文中用图的用心拍摄&制作,

感谢天真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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